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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数学题太难了,还是你好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天,谭慧宁落荒而逃。

    本子也忘了拿,值日的袖章歪在胳膊上,她一口气跑过操场。

    跑过食堂,一直跑到教学楼的楼梯口,才扶着栏杆停下来。

    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心口的地方“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她体力太差,跑得太快了。

    也可能是那天早上的毛毛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校门口那块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阳光刚刚好。

    后来很多年,每次谭慧宁想起那天早上,脑子里都会冒出一句话。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炸成了烟花,需要一生来打扫灰烬。”

    ……

    一开始,她觉得那就是个意外。

    那个男生就是个爱耍嘴皮子的,随口逗她一句,转头就忘了。

    可后来,她总是能“偶遇”他。

    中午打饭,她排在队伍最后面,一抬头,前面那个人正好转过身来。

    “哎呀!好巧哦!”

    农立远端着饭盒,笑得一口白牙:“我们居然同一个时间打饭嘞!”

    谭慧宁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农立远也不在意,瞅瞅她饭盒里的菜,又瞅瞅自己的,眼睛一亮。

    “谭慧宁同学,你说巧不巧嘛?我们两个都喜欢吃糖醋排骨!”

    说完,他直接把自己饭盒里那几块排骨,一筷子全拨到她碗里。

    “喏,给你。”

    “你看你瘦得跟根竹竿一样,风一吹就要倒,多吃点。”

    谭慧宁吓得赶紧往回拨:“我不要……”

    “哎呀,拿到噻!”

    等她再抬头,人已经端着一碗白米饭,吹着口哨走远了。

    那天中午,谭慧宁盯着碗里的排骨,一块都没舍得吃。

    最后还是凉了,她才一口一口吃掉。

    酸酸甜甜的。

    ……

    放学路上,她背着书包往家走,后头传来一串叮叮当当的车铃。

    一辆破自行车从她旁边擦过去,又一个急刹,倒了回来。

    “谭慧宁!你家住哪边嘛?”

    “我顺路,我载你!”

    谭慧宁抱紧书包,摇头。

    “你都还没说住哪里,咋个晓得不顺路?”

    “我……我走路就可以了。”

    “要得嘛。”

    农立远也不勉强,下了车,推着自行车跟在她旁边,一路走一路说。

    说班主任的假发,说隔壁班哪个打篮球被球砸了脸,说学校门口那家冰粉,红糖放得最多。

    她一句没接。

    他一个人说得起劲。

    一直走到她家那条巷子口,他才停下来,冲她挥挥手:“明天见哈!”

    然后骑上车,往反方向走了。

    谭慧宁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越骑越远的背影,愣了好一会。

    他家,明明就不在这边。

    ……

    第二个礼拜,她刚把头发剪短。

    奶奶说长头发洗起费水费时间不便学习,拿剪子在院坝里给她咔嚓几下就剪到了耳朵下面。

    她一路捂着头去的学校,生怕别人看。

    结果刚进教室门口,就被人堵住了。

    “喂,谭慧宁,你咋个把头发剪了喃?”

    农立远歪着脑袋看她半天,啧一声:“跟民国的女学生一样。”

    想了想,他又摇摇头:“哦,不对,民国的应该扎两根麻花辫。”

    谭慧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抱着书包就想绕过去。

    他又往旁边一挪,挡住了:“不过还是好看。剪短了,小乖小乖的,怪好看的咧~”

    ……

    再后来,他干脆搬着凳子坐到她旁边来了:“谭慧宁,你给我补下课嘛。”

    “我数学好差的,老师说我再考不及格,就要喊我老汉来学校。”

    谭慧宁小声说:“你可以去问老师……”

    “老师凶得很,我不敢。”

    他把卷子往她面前一推,指着一道题,眉头皱成一团:“你看嘛,这个数学题,跟天书一样。”

    谭慧宁只好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给他讲。

    讲了半天,一抬头,发现他根本没看题。

    在看她。

    “你……你看我做啥子?”

    农立远撑着下巴,一本正经:“我在想,数学题是真的难。还是你好看些。”

    ……

    有一天放学,下着雨,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旁边突然多了一把伞。

    “哎,又遇到了!”

    农立远撑着伞,冲她挤眉弄眼:“谭慧宁,你信不信命中注定嘛?”

    “我总觉得,我们两个硬是太有缘分了耶。”

    “……”

    谭慧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被他那把伞罩着,一滴雨都没淋到。

    他的半边肩膀,湿透了。

    很久很久以后,谭慧宁才知道。

    原来每一次“偶遇”,都是他提前算好的。

    他打听到她每天几点去食堂,打听到她喜欢吃糖醋排骨,打听到她家住哪条街,下雨天没带伞。

    他在食堂门口等,在教室门口等,在教学楼门口等。

    等得多了就成了缘分。

    可那个时候的谭慧宁,一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农立远在学校里人缘好得很。

    打篮球的时候,场边围一圈女生。

    运动会上,他跑八百米,整个年级都在喊他的名字。

    课间他往走廊上一站,跟这个班的勾肩搭背,跟那个班的称兄道弟,哪个都认得他。

    有一回,她听见两个女生在厕所里小声说话。

    “你说农立远是不是喜欢谭慧宁哦?天天往她那边跑。”

    “咋可能嘛,他对哪个都那样。你看他昨天还给三班那个班花递水。”

    “也是哦。谭慧宁那个样子……”

    后面的话,她没听完,就低着头走了。

    她想也是。

    他对哪个都那样。

    自己有什么好的。

    可他还是天天来。

    天天搬着凳子坐到她旁边,天天喊她讲题。

    讲着讲着,他的数学从三十几分,考到了七十几分。

    成绩出来那天,他拿着卷子满教室跑,逢人就说:“看到没得!看到没得!我师父教的!”

    全班都在笑。

    谭慧宁把头埋得低低的,耳朵都红了。

    那天放学,她在自己的课桌抽屉里,摸到一包用作业本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纸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谢谢师父。”

    那包糖,她一颗都没舍得吃,一直放到化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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