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是吧，你连这都要计较？
杨深只觉着，今日发生的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但如此美梦，他真希望自己能一直不醒。
一早跟儿子来县城，然后发现儿子果然没有说大话，真就成了一座茶馆的座上宾。
还能当了上百人，绘声绘色，从容说着精彩的故事。
就连杨深这个当爹的，后来居然也完全听入了迷，完全沉浸到了精彩曲折的故事之中。
再之后，杨深又亲眼看着掌柜的是如何礼遇自己儿子，心甘情愿，把一贯大钱双手奉上的。
这可是一贯钱，是他杨深辛勤劳作一整月，都未必能攒出来的……
但所有的这一切，都还比不了眼下正发生的事情，让杨深感到惊喜和惶恐。
他们父子，居然被茶馆掌柜恭敬请到这座占地不小的书铺后院。
在一间装饰典雅的厅堂里，和一个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大户子弟的少年，隔桌对坐，谈起了生意。
这是杨深四十年人生里，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遭遇。
现在，却因为自己儿子杨泰的缘故，居然成了现实！
相比于父亲的手足无措，卑微惶恐，杨泰可要淡定太多了。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胖乎乎的少年郎，微笑开口。
“既然你就是这书铺，还有茶馆的东家，想来应该很希望能翻身打败谢家的铺子，让自己重新赚钱吧？”
那少年笑眯眯点头：“那是当然，你能帮我？”
“当然。”杨泰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自信点头，“前日茶馆的事情，林少爷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叫我林玉初便好。”
小胖子和气地笑笑：“我听方叔说过，你的故事确实很精彩，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一切，还请先看过这话本后再说。”
杨泰知道，说再多，也不如把自己的筹码亮出来有用。
当下，就把这几日辛苦写好的《武十回》手稿取出，交了过去。
小胖子随手接过，口中却道：“话本小说可和评书故事多有不同，而且我可是看过许多话本，要求很高的……”
一边说着，已经低头看了起来。
而这一看之下，他便迅速沉迷进其中，再没了声音。
半个时辰过去，林玉初居然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期间，有店铺伙计送来几盘糕点菜肴，打了招呼，林玉初居然也没个反应的。
他这一读书，当场就已废寝忘食。
这却便宜了杨泰，老实不客气，就撕了只大鸡腿啃了起来，然后又把几块精致的糕点，藏进袖子里。
妞妞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样的糕点呢，可得给她带些回去尝尝。
一旁的父亲杨深，直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劝阻，都不敢出声。
直到杨泰连吃带拿，示意父亲却又不肯动后，他才低咳一声：“林兄，林兄……”
“啊？”
直到杨泰把手伸到对方眼前，连连挥舞。
林玉初才有些茫然抬头，片刻醒悟过来，惊喜赞叹：“好精彩的话本！”
说着，更是一把拉住杨泰的手：“这……这真是小杨先生你所写的话本故事？”
“那是当然！”
杨泰略有些脸红地承认道。
又在心里补充：“至少在这个世界，除了我，没人能把水浒故事给写出来！”
“真是太精彩了！”
林玉初继续由衷地赞不绝口：“我读过的话本故事不下百本，没有一本故事能比得了这一本的。”
“而且不光是故事精彩，就是遣词用句，就是这文中的诗句，也是极其精妙！”
然后又急切地要求：“这书交由我林家书铺来出版发卖，一定能畅销全县！”
“不，就是整个东平府，整个山东，都能风靡一时！”
最后，才盯住杨泰：“你开个价吧！”
杨深都傻眼了。
他能猜到，自己儿子写出的这本书，一定能让对方满意，毕竟刚才故事他也听了。
可这位少年东家的反应也太激烈了。
倒是杨泰，人如其名，依然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林兄果然有眼光，看来我没找错人！”
“你说的不错，这本书若是出版，定能迅速风靡天下，甚至传承后世！”
他说的很是肯定，因为这是四大名著之一，水浒传中最精彩的一段故事，武十回！
小胖子也兴奋地点头。
“所以只要这书能顺利出版，你们书店之前的困境，也一定能迅速摆脱。”
杨泰说得愈发笃定：“不光是起死回生，甚至能让你们书店彻底翻身，成为县里，府里，乃至山东一地都屈指可数的大书店！”
这可不是他在夸大其词。
其实大越的书店，和后世的出版社异曲同工。
想要赚钱，能拿出一本获得众人认可的畅销书便是关键。
之前，林家书铺所以举步维艰，生意一落千丈，就是因为那些畅销书的作者都被谢家那边高价挖走。
但现在，一本武十回，就足够打他们全部了！
这一点，有着丰富读话本小说经验的林玉初也是承认的，当即点头。
然后，他的心就突地咯噔一下。
不好，自己一时兴奋，居然被眼前这家伙把话都给套出来了！
杨泰咧嘴一笑：“所以，我这话本已经不止是小说这么简单了，更是关系到贵书店的存亡！”
“这等好书，价格自然不能低了……”
说话间，他已张开右手五指，按在了桌子上：“一口价，五十贯！”
“夺少？”
小胖子惊得都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杨深也是浑身剧震，满脸惊诧。
他确实也猜到了，儿子就是想通过这本书来赚取那五十贯钱。
可是，当杨泰真把这个价钱报出时，杨深还是受到了巨大冲击！
这可是五十贯，足够全家辛勤劳作，省吃俭用，五六年，甚至更久才能攒出来的巨款。
而这本书，却是儿子只花了三天就写出来的。
这对比之强烈，让杨深整个人都颤栗了起来。
杨泰倒很是坦然，再度重复一遍，语气坚定：“五十贯！”
“而且，这只是第一册，我接下来还会有第二册，第三册……到时咱们再继续谈下面的价格！”
“这不可能！”
林玉初这才从震惊中回神，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这开价也太高了。”
“你可知道，咱们县里，最有名的那几个作者所写的畅销话本，也不过开价十多贯……”
“可他们的故事有我的精彩吗？”
杨泰反问：“他们的故事，能帮着你们书店起死回生，翻身夺回原来的客人吗？他们的故事能卖到县城以外的地方吗？”
林玉初顿时沉默了。
故事的好坏，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
“林兄，我这卖给你的，可不止是话本故事，而是一个机会，让你重振家业的机会！”
深谙谈判之道的杨泰很清楚，想要说服买家，不光要介绍自己的产品有多好。
更重要的，是要让买家相信，自己提供的，正是他所最需要的！
如果是他唯一的选择，就更有说服力！
果然，这一回，林玉初的反应，终于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
沉吟了一阵后，他缓声道：“我……我去后头考虑一下。”
杨泰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玉初这才抓起桌上的书册，转去了屏风之后。
没一会儿，后头隐隐有细微的交谈声传出。
杨深也只直到这时，才忐忑不安，低声开口：“泰儿，你这也太鲁莽了，要是他不肯答应，却如何是好？”
他看得出来，林玉初确实对书很感兴趣，也知道这书能卖出高价。
是真怕杨泰要价过高，把这么好一个买主给吓跑了。
杨泰自信一笑：“阿爹你放心吧，他一定会接受的！”
有句话，他一直没说。
如果林家书店不出价买下这书，杨泰可以将它卖给谢家那边。
到那时，林家书店也好，茶馆也好，可就彻底没活路了。
正如刚才所说，杨泰卖给林玉初的，不光是话本，更是自家铺子的一个机会，一条活路！
显然，在和屏风后那人商议之后，林玉初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当他再出来时，神色有变，但眉宇间，却带着坚定。
“如何，林兄可想好了？”杨泰笑着问道。
林玉初咬了咬牙：“五十贯，我可以答应你买下第一册书！”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杨泰心下大定，果然成了！
“这本书，你只能给我家单独出版，不得再卖第二家书店！这一点，还得立下字据！”
杨泰毫不犹豫，一口答应：“成交！”
很快，双方就签订契约，达成交易。
当下里，小胖子又有些纠结的，让人取来四个十两重的银锭子，以及十串铜钱。
大越的货币，寻常都是以铜钱为主。
只有大宗或高价交易时，才会动用金银这样的贵重货币。
按现在的官价，一两银子，正好抵一贯铜钱。
在杨泰把这价值五十贯的货币收起，笑着告辞，转身要走时。
小胖子又突然出声：“等等……”
嗯？
杨泰回头，见他正低头看着被扫荡一空的桌面，心陡然就是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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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跟儿子来县城，然后发现儿子果然没有说大话，真就成了一座茶馆的座上宾。
还能当了上百人，绘声绘色，从容说着精彩的故事。
就连杨深这个当爹的，后来居然也完全听入了迷，完全沉浸到了精彩曲折的故事之中。
再之后，杨深又亲眼看着掌柜的是如何礼遇自己儿子，心甘情愿，把一贯大钱双手奉上的。
这可是一贯钱，是他杨深辛勤劳作一整月，都未必能攒出来的……
但所有的这一切，都还比不了眼下正发生的事情，让杨深感到惊喜和惶恐。
他们父子，居然被茶馆掌柜恭敬请到这座占地不小的书铺后院。
在一间装饰典雅的厅堂里，和一个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大户子弟的少年，隔桌对坐，谈起了生意。
这是杨深四十年人生里，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遭遇。
现在，却因为自己儿子杨泰的缘故，居然成了现实！
相比于父亲的手足无措，卑微惶恐，杨泰可要淡定太多了。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胖乎乎的少年郎，微笑开口。
“既然你就是这书铺，还有茶馆的东家，想来应该很希望能翻身打败谢家的铺子，让自己重新赚钱吧？”
那少年笑眯眯点头：“那是当然，你能帮我？”
“当然。”杨泰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自信点头，“前日茶馆的事情，林少爷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叫我林玉初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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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有店铺伙计送来几盘糕点菜肴，打了招呼，林玉初居然也没个反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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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父亲杨深，直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劝阻，都不敢出声。
直到杨泰连吃带拿，示意父亲却又不肯动后，他才低咳一声：“林兄，林兄……”
“啊？”
直到杨泰把手伸到对方眼前，连连挥舞。
林玉初才有些茫然抬头，片刻醒悟过来，惊喜赞叹：“好精彩的话本！”
说着，更是一把拉住杨泰的手：“这……这真是小杨先生你所写的话本故事？”
“那是当然！”
杨泰略有些脸红地承认道。
又在心里补充：“至少在这个世界，除了我，没人能把水浒故事给写出来！”
“真是太精彩了！”
林玉初继续由衷地赞不绝口：“我读过的话本故事不下百本，没有一本故事能比得了这一本的。”
“而且不光是故事精彩，就是遣词用句，就是这文中的诗句，也是极其精妙！”
然后又急切地要求：“这书交由我林家书铺来出版发卖，一定能畅销全县！”
“不，就是整个东平府，整个山东，都能风靡一时！”
最后，才盯住杨泰：“你开个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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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很是肯定，因为这是四大名著之一，水浒传中最精彩的一段故事，武十回！
小胖子也兴奋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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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泰说得愈发笃定：“不光是起死回生，甚至能让你们书店彻底翻身，成为县里，府里，乃至山东一地都屈指可数的大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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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心就突地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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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泰咧嘴一笑：“所以，我这话本已经不止是小说这么简单了，更是关系到贵书店的存亡！”
“这等好书，价格自然不能低了……”
说话间，他已张开右手五指，按在了桌子上：“一口价，五十贯！”
“夺少？”
小胖子惊得都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杨深也是浑身剧震，满脸惊诧。
他确实也猜到了，儿子就是想通过这本书来赚取那五十贯钱。
可是，当杨泰真把这个价钱报出时，杨深还是受到了巨大冲击！
这可是五十贯，足够全家辛勤劳作，省吃俭用，五六年，甚至更久才能攒出来的巨款。
而这本书，却是儿子只花了三天就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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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泰倒很是坦然，再度重复一遍，语气坚定：“五十贯！”
“而且，这只是第一册，我接下来还会有第二册，第三册……到时咱们再继续谈下面的价格！”
“这不可能！”
林玉初这才从震惊中回神，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这开价也太高了。”
“你可知道，咱们县里，最有名的那几个作者所写的畅销话本，也不过开价十多贯……”
“可他们的故事有我的精彩吗？”
杨泰反问：“他们的故事，能帮着你们书店起死回生，翻身夺回原来的客人吗？他们的故事能卖到县城以外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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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泰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玉初这才抓起桌上的书册，转去了屏风之后。
没一会儿，后头隐隐有细微的交谈声传出。
杨深也只直到这时，才忐忑不安，低声开口：“泰儿，你这也太鲁莽了，要是他不肯答应，却如何是好？”
他看得出来，林玉初确实对书很感兴趣，也知道这书能卖出高价。
是真怕杨泰要价过高，把这么好一个买主给吓跑了。
杨泰自信一笑：“阿爹你放心吧，他一定会接受的！”
有句话，他一直没说。
如果林家书店不出价买下这书，杨泰可以将它卖给谢家那边。
到那时，林家书店也好，茶馆也好，可就彻底没活路了。
正如刚才所说，杨泰卖给林玉初的，不光是话本，更是自家铺子的一个机会，一条活路！
显然，在和屏风后那人商议之后，林玉初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当他再出来时，神色有变，但眉宇间，却带着坚定。
“如何，林兄可想好了？”杨泰笑着问道。
林玉初咬了咬牙：“五十贯，我可以答应你买下第一册书！”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杨泰心下大定，果然成了！
“这本书，你只能给我家单独出版，不得再卖第二家书店！这一点，还得立下字据！”
杨泰毫不犹豫，一口答应：“成交！”
很快，双方就签订契约，达成交易。
当下里，小胖子又有些纠结的，让人取来四个十两重的银锭子，以及十串铜钱。
大越的货币，寻常都是以铜钱为主。
只有大宗或高价交易时，才会动用金银这样的贵重货币。
按现在的官价，一两银子，正好抵一贯铜钱。
在杨泰把这价值五十贯的货币收起，笑着告辞，转身要走时。
小胖子又突然出声：“等等……”
嗯？
杨泰回头，见他正低头看着被扫荡一空的桌面，心陡然就是一紧。
不是吧，你连这都要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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