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见字如面
林初一从飘香楼出来后，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
心里一个劲儿地冒美泡，四百文啊，她今天竟然挣了四百文！
人开心的时候，走路都轻。她觉着自己脚下像踩着两团棉花，轻飘飘的，要不是背上还背着个空竹筐，她简直能蹦起来。
直到到了济世药铺门口，笑容这才收了收。
她抬脚进了门。
“掌柜的，您这儿可有治脓疮的药？”林初一一进门见到掌柜的便问。
“自然是有的，你可有方子？或者是姑娘要看病？”掌柜的是位四十出头的人，留有胡须，双目温和。
“没有方子，也不是我用，是我家里人要用。”
紧接着，林初一将陆修文身上的脓疮、褥疮、抓痕，以及病灶的面积大小，全部细说了一遍。
连伤口还在流黄水、甚至生了虫子的事，也一并说得清清楚楚。
掌柜的听完她的描述，皱着眉问：“怎么伤得这般严重？最好带他过来我帮着看看在抓药。”
林初一摇头，“他来有些麻烦。他身体不便，不好远行，还望掌柜的根据我的描述，帮着抓药。”
“你最好带他来看看。听你方才的描述，患者背后已经生了腐肉，若真有腐肉，那可是要割掉的。”掌柜的说。
林初一自然懂的这个道理，而且她也知道怎么清理，继续说：“腐肉面积不算大，至于虫，我判断是天热导致虫卵滋生引起的。驱虫去腐，我都能做，我只需要药。”
掌柜的上下看了一眼她的穿着，“我先抓三副外用药给你，一副只要二十文，都是些普通药材，药效虽慢，好在便宜。另外铺子里也有药膏，但前提是得先清洗伤口，而且那药膏不便宜，三两银子一罐。”
林初一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背后的竹筐，她今天总共也才挣了四百文，幸好今天不用买那么好的药膏。
“多谢掌柜的。”
不一会儿，掌柜的便开了药方给她。
她看了一眼，便明白这服药为什么这么便宜了，苦参、金银花、黄柏、白芷、蛇床子等，很多都是耳熟能详且地里就有的药材。
铺子里的伙计开始抓药，林初一见他这会儿没有别的病人，便又追问了一些注意事项。
她花了六十文钱，换回三副药。
出了铺子，林初一还在感叹：“陆家人真是不管陆修文的死活啊。虽然不知道他爹死后县衙送来了多少抚恤银，想来应该是超过六两的。他们宁愿花六两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回来，都不愿意用这笔钱给他看病。”
药抓了，还的买熬药的罐子，她知道杂货铺就会有，转身去了杂货铺。
“煎药的罐子二十文一个，盐半斤二十五文。”杂货铺掌柜说道。
“一个药罐，半斤盐就成。咦，掌柜的这里还有皂角卖？这一堆多少钱？”林初一望着一旁皂角问。
“就剩那些了，你全要的话给个五文钱。”
五文不算贵，家里不少衣服要洗，尤其陆修文的衣服，没有皂角压根洗不干净。
山里的新皂角还没成熟，这些对她来说很有用。
没做犹豫，林初一指着皂角说：“好，我都要了，算算多少钱。”
“总的五十文。”
林初一数了五十个铜板给掌柜，将东西放进竹筐里，这才离开杂货铺。
从杂货铺出来，她又去了铁匠铺子，她想买一口铁锅，到铁匠铺一问价格，她有些傻眼。
“大铁锅四百文，小铁锅二百五十文。”铁匠说。
她如今只买起的小铁锅，可这个锅一买，她就没多余的钱买粮食买肉了。
“我今天钱没带够，下次我再来买吧。”林初一随便找了一个借口，郁闷地离开了铁匠铺子。
只能又返回刚在的杂货铺，花三十文买了一个能烧七八升水的瓮罐，这个既可以做饭，还可以烧热水方便家里人洗漱。
她今早答应黄鼠狼要让它吃上油渣，去集市花二十文买了一斤肥肉。
出集市后在路边见有老汉在卖红薯，想到原主在家时林大有还在念叨要种点红薯，她不是很确定如今种还来不得及来不及。
便凑近摊子问：“老伯，如今栽种红薯还来及得吗？”
老汉见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在问，笑呵呵地说：“自然是来得及的，伺候的好，打霜前就能长成。”
“你这些红薯怎么卖？这些可是萝卜籽？也是卖的吗？”林初一问了红薯价格后，指着一旁的种子问。
“红薯都在这里了，约莫还有十斤，给二十文你全拿去。萝卜籽一文十五粒，老汉家年年种萝卜，那萝卜长得又粗又长，我们村的人都爱去我家要种子。就连镇上的酒楼都点名要老汉的萝卜。”
“老伯，两文一斤的红薯贵了，咱们庄稼户都会种，我家是今年没来得及种春红薯，不然也不打算买，你算我便宜些吧。”林初一讨价还价。
跟着又说：“萝卜种子我也打算买些。要不这些红薯全给我，再给我一百三十粒萝卜种子，我给你二十五文如何？”
林初一反向一套，直接把老汉弄蒙圈了。
老汉在那边点手指算了好一会，连连摆手说：“少了少了，你给我三十文，我这里还有一些白菜和胡萝卜种子，起一并给你。老汉我也可以收摊回家。”
对方说着，又拿出来一些种子给她看。
林初一真庆幸原主懂种地的事，这会看着品质不算太差的种子，点头同意。
她把菜种子仔细叠好收在怀里，将红薯放进竹筐，药罐倒是好放，就是瓮罐需要用绳子绑着。
老汉见她不好拿，送了她两根草绳，还帮她将瓮罐绑好。
“谢谢老伯。”林初一同对方道谢。
老汉看她要背这么多东西，好奇问：“没人和你一起来？这些东西背着可不轻。”
“有的，我和大哥一起来的，他去采买别的，我这就要去找他汇合。”林初一笑着，背起竹筐走了。
十几斤的东西她也不觉得多重，路过一处布庄时，她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不是买布做衣服，而是买了三尺干净的细素棉布，打算回去给陆修文擦伤口、包扎用。
又买了两根针和一团黑线，总的花去了二十三文。
她原本还想再买些粮食，可想到回去至少要走一个小时，她回去后还有别的事，买粮食的打算暂时停止。
怀里揣着一百八十七个铜板，她打听到了谢家的位置。
看一门楣、看青砖高院墙，便知谢家家里有钱。
她从怀里掏出三张折好的纸，一时分不清哪份才是陆修文让自己送的书信，只得随手打开看看。
她运气好，打开的这张纸是陆修文的信，可随着她眼睛划过信上内容时，脸色变的更加难看了。
元兴吾兄如晤：
见字如面。修文此信，非叙旧谊，实托身后之事，望兄垂怜一阅。
修文自伤及腰脊，卧榻不起，至今已逾两月有余。然药石无效，终成废人。
若只一身残败，死不足惜。然修文尚有双生妹妹，今年四岁五月有余，稚子无辜，不该随我葬于泥涂之中。
家中祖母叔婶，视我兄妹如累赘，早已不闻不问。月前更起售卖二妹之心，幸被修文察觉，以分家买妻为由暂且阻之。
然修文朝不保夕，一旦身故，二妹无所依凭，恐难逃被卖之命。
修文思来想去，唯兄可托。
兄人品德厚，若肯收留二妹，修文九泉之下亦感大恩。
二妹年纪虽幼，却乖巧勤谨，洒扫浆洗皆可胜任，绝不为兄家添累。至于她们日后的去处或为婢、为妾，或待长成后发卖与人，悉听兄便。
修文只求一事：让她们平安长大，有口饭吃，莫如野草般被人随意践踏。
纸短情长，涕泪难书。
修文此身已如朽木，唯此一念尚存。
若兄肯应，差人送一纸回书。若兄为难，亦请直说，修文自当另寻他法，绝不使兄为难。
弟 修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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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个劲儿地冒美泡，四百文啊，她今天竟然挣了四百文！
人开心的时候，走路都轻。她觉着自己脚下像踩着两团棉花，轻飘飘的，要不是背上还背着个空竹筐，她简直能蹦起来。
直到到了济世药铺门口，笑容这才收了收。
她抬脚进了门。
“掌柜的，您这儿可有治脓疮的药？”林初一一进门见到掌柜的便问。
“自然是有的，你可有方子？或者是姑娘要看病？”掌柜的是位四十出头的人，留有胡须，双目温和。
“没有方子，也不是我用，是我家里人要用。”
紧接着，林初一将陆修文身上的脓疮、褥疮、抓痕，以及病灶的面积大小，全部细说了一遍。
连伤口还在流黄水、甚至生了虫子的事，也一并说得清清楚楚。
掌柜的听完她的描述，皱着眉问：“怎么伤得这般严重？最好带他过来我帮着看看在抓药。”
林初一摇头，“他来有些麻烦。他身体不便，不好远行，还望掌柜的根据我的描述，帮着抓药。”
“你最好带他来看看。听你方才的描述，患者背后已经生了腐肉，若真有腐肉，那可是要割掉的。”掌柜的说。
林初一自然懂的这个道理，而且她也知道怎么清理，继续说：“腐肉面积不算大，至于虫，我判断是天热导致虫卵滋生引起的。驱虫去腐，我都能做，我只需要药。”
掌柜的上下看了一眼她的穿着，“我先抓三副外用药给你，一副只要二十文，都是些普通药材，药效虽慢，好在便宜。另外铺子里也有药膏，但前提是得先清洗伤口，而且那药膏不便宜，三两银子一罐。”
林初一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背后的竹筐，她今天总共也才挣了四百文，幸好今天不用买那么好的药膏。
“多谢掌柜的。”
不一会儿，掌柜的便开了药方给她。
她看了一眼，便明白这服药为什么这么便宜了，苦参、金银花、黄柏、白芷、蛇床子等，很多都是耳熟能详且地里就有的药材。
铺子里的伙计开始抓药，林初一见他这会儿没有别的病人，便又追问了一些注意事项。
她花了六十文钱，换回三副药。
出了铺子，林初一还在感叹：“陆家人真是不管陆修文的死活啊。虽然不知道他爹死后县衙送来了多少抚恤银，想来应该是超过六两的。他们宁愿花六两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回来，都不愿意用这笔钱给他看病。”
药抓了，还的买熬药的罐子，她知道杂货铺就会有，转身去了杂货铺。
“煎药的罐子二十文一个，盐半斤二十五文。”杂货铺掌柜说道。
“一个药罐，半斤盐就成。咦，掌柜的这里还有皂角卖？这一堆多少钱？”林初一望着一旁皂角问。
“就剩那些了，你全要的话给个五文钱。”
五文不算贵，家里不少衣服要洗，尤其陆修文的衣服，没有皂角压根洗不干净。
山里的新皂角还没成熟，这些对她来说很有用。
没做犹豫，林初一指着皂角说：“好，我都要了，算算多少钱。”
“总的五十文。”
林初一数了五十个铜板给掌柜，将东西放进竹筐里，这才离开杂货铺。
从杂货铺出来，她又去了铁匠铺子，她想买一口铁锅，到铁匠铺一问价格，她有些傻眼。
“大铁锅四百文，小铁锅二百五十文。”铁匠说。
她如今只买起的小铁锅，可这个锅一买，她就没多余的钱买粮食买肉了。
“我今天钱没带够，下次我再来买吧。”林初一随便找了一个借口，郁闷地离开了铁匠铺子。
只能又返回刚在的杂货铺，花三十文买了一个能烧七八升水的瓮罐，这个既可以做饭，还可以烧热水方便家里人洗漱。
她今早答应黄鼠狼要让它吃上油渣，去集市花二十文买了一斤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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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见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在问，笑呵呵地说：“自然是来得及的，伺候的好，打霜前就能长成。”
“你这些红薯怎么卖？这些可是萝卜籽？也是卖的吗？”林初一问了红薯价格后，指着一旁的种子问。
“红薯都在这里了，约莫还有十斤，给二十文你全拿去。萝卜籽一文十五粒，老汉家年年种萝卜，那萝卜长得又粗又长，我们村的人都爱去我家要种子。就连镇上的酒楼都点名要老汉的萝卜。”
“老伯，两文一斤的红薯贵了，咱们庄稼户都会种，我家是今年没来得及种春红薯，不然也不打算买，你算我便宜些吧。”林初一讨价还价。
跟着又说：“萝卜种子我也打算买些。要不这些红薯全给我，再给我一百三十粒萝卜种子，我给你二十五文如何？”
林初一反向一套，直接把老汉弄蒙圈了。
老汉在那边点手指算了好一会，连连摆手说：“少了少了，你给我三十文，我这里还有一些白菜和胡萝卜种子，起一并给你。老汉我也可以收摊回家。”
对方说着，又拿出来一些种子给她看。
林初一真庆幸原主懂种地的事，这会看着品质不算太差的种子，点头同意。
她把菜种子仔细叠好收在怀里，将红薯放进竹筐，药罐倒是好放，就是瓮罐需要用绳子绑着。
老汉见她不好拿，送了她两根草绳，还帮她将瓮罐绑好。
“谢谢老伯。”林初一同对方道谢。
老汉看她要背这么多东西，好奇问：“没人和你一起来？这些东西背着可不轻。”
“有的，我和大哥一起来的，他去采买别的，我这就要去找他汇合。”林初一笑着，背起竹筐走了。
十几斤的东西她也不觉得多重，路过一处布庄时，她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不是买布做衣服，而是买了三尺干净的细素棉布，打算回去给陆修文擦伤口、包扎用。
又买了两根针和一团黑线，总的花去了二十三文。
她原本还想再买些粮食，可想到回去至少要走一个小时，她回去后还有别的事，买粮食的打算暂时停止。
怀里揣着一百八十七个铜板，她打听到了谢家的位置。
看一门楣、看青砖高院墙，便知谢家家里有钱。
她从怀里掏出三张折好的纸，一时分不清哪份才是陆修文让自己送的书信，只得随手打开看看。
她运气好，打开的这张纸是陆修文的信，可随着她眼睛划过信上内容时，脸色变的更加难看了。
元兴吾兄如晤：
见字如面。修文此信，非叙旧谊，实托身后之事，望兄垂怜一阅。
修文自伤及腰脊，卧榻不起，至今已逾两月有余。然药石无效，终成废人。
若只一身残败，死不足惜。然修文尚有双生妹妹，今年四岁五月有余，稚子无辜，不该随我葬于泥涂之中。
家中祖母叔婶，视我兄妹如累赘，早已不闻不问。月前更起售卖二妹之心，幸被修文察觉，以分家买妻为由暂且阻之。
然修文朝不保夕，一旦身故，二妹无所依凭，恐难逃被卖之命。
修文思来想去，唯兄可托。
兄人品德厚，若肯收留二妹，修文九泉之下亦感大恩。
二妹年纪虽幼，却乖巧勤谨，洒扫浆洗皆可胜任，绝不为兄家添累。至于她们日后的去处或为婢、为妾，或待长成后发卖与人，悉听兄便。
修文只求一事：让她们平安长大，有口饭吃，莫如野草般被人随意践踏。
纸短情长，涕泪难书。
修文此身已如朽木，唯此一念尚存。
若兄肯应，差人送一纸回书。若兄为难，亦请直说，修文自当另寻他法，绝不使兄为难。
弟 修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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