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斩高起潜
天色蒙蒙亮时，前方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灯火。
鸡泽县，高起潜的关宁军大营。
“皇爷，到了，我去叫门。”褚宪章纵马来到朱由检身侧，满脸心疼。
昨日后半夜时，皇爷在马背上晕倒，他们一行人将皇爷背在身后，才在天亮前堪堪赶到这里。
一刻钟前，皇爷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又独身骑马！
朱由检此刻只感觉五脏六腑都不是自己的了，头脑发晕，眼前发黑，足足缓了半刻钟，感觉到身体慢慢恢复了力气，才从嘴里蹦出两个字。
“同去！”
高起潜的大营，像是一只瘫在雪地上打盹的肥猪。
营墙修的极高，刁斗上挂着灯笼，照的雪地一片亮堂。
营门上，一面‘高’字帅旗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像是被阉了一样。
朱由检一行五十一人，像是一群从地府溜出来的黑无常，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营门百步之外。
“止步，再往前来，就放箭了！”值哨的军官刚吼完，声音就卡壳了，然后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剁了。
因为，他看见，在雪地中，在那队骑兵中，缓缓的展开一面旗。
玄黑底色，上面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团龙。
天子节旗！
“开营门！快开营门！报监军！”军官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声音都劈岔了。
从古至今，哪位天子出巡不是声势浩大，绵延数十里。
而这位天子，怎么会只带了几十骑，突兀的出现在了军营前。
难不成是建奴前来诈营？
军官使劲摇了摇脑袋，几十骑诈营，只怕不是来送脑袋的吧？
天子巡营！
今夜，要出大事！
军官还未想完，营门已‘轰隆隆’被打开。
一队衣甲鲜亮，人高马大的关宁铁骑鱼贯而出，分列两旁，动作干净麻利。
朱由检骑在马上，眼神扫过两侧的关宁铁骑。
一张张脸上带着边军特有的彪悍和麻木，警惕的看着这突兀出现的几十骑。
而队伍最后头，一个半跪着的将领极其扎眼。
他虽是半跪着，但身形却极为挺直，甲胄光亮如新，显然常常保养，而那人抵着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紧抿着的嘴唇和紧握着的拳头。
金云在他脑袋上飘起，然后化成三行金字。
【曹变蛟，辽东副总兵曹文诏之侄。勇悍，善骑射，松锦大战，战死殉国。】
【屡请援卢象昇，皆为高起潜所阻。】
【其叔曹文诏战死，赏恤不公，常怀愤郁。】
朱由检眼神一亮。
在梦中的史书上，他见过这个名字。
锦州大战，曹变蛟率三百骑突袭敌军中军大帐，连破清军三道防线，射伤皇太极，只差一步把皇太极给宰了！
这时营中一阵骚动，一群家丁拥着一个小胖子，急匆匆的迎了出来。
那胖子五十来岁，面白无须，裹着锦绣貂裘，外罩蟒袍，手里还揣个暖炉。
一张圆润的像是发面馒头的脸上，长着一双黄豆般的眼睛，此刻眼睛正极力瞪大，装成又惊又喜的表情。
高起潜昨日下午就已经知道了卢象昇要被问罪的消息，只是他从没想到竟是皇爷亲自来拿人，此时倒有些受宠若惊。
“不知皇爷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高起潜小跑到朱由检马前，作势要跪，像是戏台上的慢动作，脑袋上一团黑云飘起，化成一行扎眼的黑字。
【高起潜，司礼监太监，辽东监军。性狡，怯战，巨贪，私通清军，战败后逃走，降清。】
“死罪？”朱由检瞥了眼这个作势要跪的小白胖太监，声音嘶哑。
‘降清’两个字，更像是一只苍蝇被喂进了他的嘴巴，让他有些反胃。
朱由检转过头，看向了曹变蛟，“曹变蛟，你叔文诏，殉国几年了？”
曹变蛟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禀陛下，三年了！”
“朝廷追封了吗？”
“禀陛下，未蒙追封。”
“你手下兄弟，饷银发齐了吗？冬衣穿暖了吗？”
曹变蛟牙齿咬的咯咯响，忽然重重磕头，额头砸进雪里，“末将...末将麾下三千骑，饷银已欠发六月之久，弟兄们的冬衣还有一半没有着落。”
就在曹变蛟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一片死寂。
不少将领红着眼别过脸去，拳头捏的更紧了。
“文诏勇猛善战，为救社稷百姓，不惜用命。”朱由检轻轻叹了口气，嘶哑着朗声开口，“追赠曹文诏太子太保、左都督，追封忠果侯，谥号‘忠果’，赐祭葬，子孙世袭指挥佥事。”
“谢...谢陛下！”曹变蛟先是一愣，随即这个在辽东之地，让建奴头疼无比的汉子，泣不成声，以头抢地，哭声震天。
“好了，是朕负了文诏，非文诏负朕。”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压抑下心中的那一丝后悔。
却不想此时，曹变蛟狠了狠心，抬起头来，看向马背上的朱由检，眼神亮的直发光。
“禀陛下，臣请战！卢督师多次求援，皆被监军以祸乱军心之名...”
“曹变蛟，尔敢！胡扯！”高起潜白了脸，尖叫了起来，爬起来就要去撕扯曹变蛟，“陛下面前，怎敢...”
“跪下！”朱由检怒喝一声，看向高起潜，眼神冰冷，“你莫不是以为朕来是要升你官职的吧？”
不等高起潜自辩，朱由检朝着半跪的众武将大喝一声。
“曹变蛟及诸将听令，高起潜伪造文书，陷害忠良，通敌卖国，证据确凿，现命尔等将其明正典刑，只诛首恶，以祭枉死将士英灵！”
高起潜脸色瞬间惨白，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体肥胖动作迟缓，好不容易爬起来时，就看到一道人影朝自己飞来。
那是自己的亲卫家丁，被状如疯虎的曹变蛟拦腰抱起，朝着自己狠狠的砸来！
而自己的其余家丁亲卫，除了十几个还在奋力反抗，其余都已跪在地上不断叩首求饶。
高起潜刚想要大喊自辩，一道刀光已在他面前亮起，然后，他的脑袋就飞了起来。
然后，他的无头身子晃了晃，喷着血，栽倒在地，像一条断头的肥猪。
高起潜睁大着眼睛，到死也没想明白，明明情报上是陛下要捉拿卢象昇，怎么会对自己突下杀手？
看着手刃高起潜的狠人，朱由检稍稍一愣，这个人刚才还在曹变蛟身侧跪着，怎么会这么快！
然后，那人头顶上升起一团金云，很快又化成了一行金字。
【刘肇基，字鼎维，出身将门，忠诚坚韧。扬州血战，战死殉国。】
梦中史书上的南明最强之盾？
“曹变蛟、刘鼎维及诸将听令！”朱由检一愣，随即又瞥了眼高起潜的无头尸，扫视过了诸位参将总兵。
“朕受奸臣蒙骗，对不起尔等，此刻，朕向尔等请罪！”朱由检坐在马上，情真意切的朝着众将鞠了一躬。
他这一生已经下了五次罪己诏，每一次都以为是自己的责任。
可是，如果梦境真实的话，那些责任本不该他来背。
但这一次，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将士吃不饱穿不暖，一定是他这个皇帝没有做好。
“朕在此立誓，半月之内，第一批饷银，必到军营！晚一天，朕自扣一月内帑，充作军饷！”
“今夜卢督师已在贾庄，明日将与建奴主力决战，朕，此次前来，是为大家安心，为救卢督师！”
“有不怕死的，可随朕冲杀，救卢督师！”
朱由检话音落下，这些表情木讷的边军汉子，眼神中开始出现了一丝亮光。
有人握紧了刀把，有人重重喘了口气，有人红了眼眶。
曹变蛟第一个吼了出来，“末将曹变蛟，愿率本部三千骑，救卢督师，救天雄军，以雪国耻！”
“末将同去！”一个红着眼眶的参将，第二个喊出。
随即便是如山般的嘶吼，“末将同去！”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也被这气氛感动的红了眼眶，声音也嘶吼了起来。
“曹变蛟，率本部三千人马，随朕出发，把卢督师和天雄军，从阎王手里给朕抢回来！一刻钟整备，够不够！”
“半刻钟！”
“军中无戏言！”
“回陛下，本部三千人，未脱盔甲，随时准备出战！”曹变蛟重重的抱拳，“半刻钟，若多一息，末将提头来见！”
“好！那就半刻钟，多带战马！”朱由检看向同样仰起头的刘肇基，将腰间的长剑扔给了他。
“鼎维，清扫高起潜余孽，清点粮草军械，全军弃营整备，所有能动者，无论何种官职身份，皆上马为前锋，明日直扑贾庄！”
“在这期间，营内一切事务由你决断！敢有不听令者，以天子剑斩之！”
“褚伴伴，随朕救人！”朱由检勒转马头，看向北方那片吞了卢象昇和天雄军的黑暗。
梦里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朕马上就要亲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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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爷，到了，我去叫门。”褚宪章纵马来到朱由检身侧，满脸心疼。
昨日后半夜时，皇爷在马背上晕倒，他们一行人将皇爷背在身后，才在天亮前堪堪赶到这里。
一刻钟前，皇爷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又独身骑马！
朱由检此刻只感觉五脏六腑都不是自己的了，头脑发晕，眼前发黑，足足缓了半刻钟，感觉到身体慢慢恢复了力气，才从嘴里蹦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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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一行五十一人，像是一群从地府溜出来的黑无常，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营门百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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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看见，在雪地中，在那队骑兵中，缓缓的展开一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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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变蛟，辽东副总兵曹文诏之侄。勇悍，善骑射，松锦大战，战死殉国。】
【屡请援卢象昇，皆为高起潜所阻。】
【其叔曹文诏战死，赏恤不公，常怀愤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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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大战，曹变蛟率三百骑突袭敌军中军大帐，连破清军三道防线，射伤皇太极，只差一步把皇太极给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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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子五十来岁，面白无须，裹着锦绣貂裘，外罩蟒袍，手里还揣个暖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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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起潜昨日下午就已经知道了卢象昇要被问罪的消息，只是他从没想到竟是皇爷亲自来拿人，此时倒有些受宠若惊。
“不知皇爷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高起潜小跑到朱由检马前，作势要跪，像是戏台上的慢动作，脑袋上一团黑云飘起，化成一行扎眼的黑字。
【高起潜，司礼监太监，辽东监军。性狡，怯战，巨贪，私通清军，战败后逃走，降清。】
“死罪？”朱由检瞥了眼这个作势要跪的小白胖太监，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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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陛下！”曹变蛟先是一愣，随即这个在辽东之地，让建奴头疼无比的汉子，泣不成声，以头抢地，哭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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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的其余家丁亲卫，除了十几个还在奋力反抗，其余都已跪在地上不断叩首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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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起潜睁大着眼睛，到死也没想明白，明明情报上是陛下要捉拿卢象昇，怎么会对自己突下杀手？
看着手刃高起潜的狠人，朱由检稍稍一愣，这个人刚才还在曹变蛟身侧跪着，怎么会这么快！
然后，那人头顶上升起一团金云，很快又化成了一行金字。
【刘肇基，字鼎维，出身将门，忠诚坚韧。扬州血战，战死殉国。】
梦中史书上的南明最强之盾？
“曹变蛟、刘鼎维及诸将听令！”朱由检一愣，随即又瞥了眼高起潜的无头尸，扫视过了诸位参将总兵。
“朕受奸臣蒙骗，对不起尔等，此刻，朕向尔等请罪！”朱由检坐在马上，情真意切的朝着众将鞠了一躬。
他这一生已经下了五次罪己诏，每一次都以为是自己的责任。
可是，如果梦境真实的话，那些责任本不该他来背。
但这一次，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将士吃不饱穿不暖，一定是他这个皇帝没有做好。
“朕在此立誓，半月之内，第一批饷银，必到军营！晚一天，朕自扣一月内帑，充作军饷！”
“今夜卢督师已在贾庄，明日将与建奴主力决战，朕，此次前来，是为大家安心，为救卢督师！”
“有不怕死的，可随朕冲杀，救卢督师！”
朱由检话音落下，这些表情木讷的边军汉子，眼神中开始出现了一丝亮光。
有人握紧了刀把，有人重重喘了口气，有人红了眼眶。
曹变蛟第一个吼了出来，“末将曹变蛟，愿率本部三千骑，救卢督师，救天雄军，以雪国耻！”
“末将同去！”一个红着眼眶的参将，第二个喊出。
随即便是如山般的嘶吼，“末将同去！”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也被这气氛感动的红了眼眶，声音也嘶吼了起来。
“曹变蛟，率本部三千人马，随朕出发，把卢督师和天雄军，从阎王手里给朕抢回来！一刻钟整备，够不够！”
“半刻钟！”
“军中无戏言！”
“回陛下，本部三千人，未脱盔甲，随时准备出战！”曹变蛟重重的抱拳，“半刻钟，若多一息，末将提头来见！”
“好！那就半刻钟，多带战马！”朱由检看向同样仰起头的刘肇基，将腰间的长剑扔给了他。
“鼎维，清扫高起潜余孽，清点粮草军械，全军弃营整备，所有能动者，无论何种官职身份，皆上马为前锋，明日直扑贾庄！”
“在这期间，营内一切事务由你决断！敢有不听令者，以天子剑斩之！”
“褚伴伴，随朕救人！”朱由检勒转马头，看向北方那片吞了卢象昇和天雄军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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